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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樸初與李文杰的交往

發布時間:2022-04-26     來源:聯合時報社政協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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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樸初

李文杰

李文杰致趙樸初的信函

  民進先賢趙樸初和民建先賢李文杰都是中國統一戰線史上的著名人物,自20世紀30年代末,他們兩人就在中共地下黨的領導下,在上海投身于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事業。趙樸初生于1907年,安徽太湖人;李文杰生于1906年,江蘇鎮江人。兩人都師出東吳大學,趙樸初1926年秋入校,李文杰??飘厴I于北京通才商業專門學校,后于1931年進入東吳大學法學院深造。趙樸初發起籌建中國民主促進會并曾擔任副主席和名譽主席;李文杰參與籌建中國民主建國會并擔任第三、四屆民建中央常委;趙樸初是全國政協第一、二、三屆委員,第四、五屆常委,第六、七、八、九屆全國政協副主席;李文杰是全國政協第五、六、七屆委員,法制組副組長、法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共同的事業,共同的追求,在血與火的斗爭中兩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留下了許多感人的故事。

  休戚與共同路人

  1949年5月21日夜,上海亞爾培公寓稷社,這是李文杰為個人安全考慮,臨時借用的住所。從窗戶往外看,夜色昏暗,馬路上行人稀少,遠處不時有隆隆的槍炮聲傳來。趙樸初與梅達君如約而至,二人是奉中共地下黨之命來李文杰處,借用李文杰的辦公電話,等候解放軍即將進入市區的好消息。為了防止特務突然上門搜查,他們特意準備了一桌麻雀牌打掩護,李文杰妻子張錦玉在一旁為東吳大學這三位同門師兄弟端茶倒水。趙樸初和李文杰早在1937年就共同參加星期二聚餐活動。

  這個“星期二聚餐會”,名義上是聚餐,事實上是宣傳抗日主張的座談會。1938年1月,中共江蘇省委文委領導下的《每日譯報》刊行問世,趙樸初與李文杰同為該報董事。趙樸初送難民參加新四軍,李文杰積極為新四軍籌措資金,而后為幫助職工戰時生活困難,兩人又與著名的銀行實業家孫瑞璜一起發起組織“工商職員貸金處”,向各大銀行、企業募集基金,對工商職工進行小額無息貸款。2月11日,李文杰曾約抗戰時期“月下茶集”同仁趙樸初、陳巳生、梅達君、陸修淵、袁庶華、姚惠泉、嚴諤生、陶樂勤等,在其住所座談時局;4月25日,在八仙橋基督教青年會由顏惠慶、趙樸初等發起成立上海市臨時聯合救濟委員會,顏惠慶任主委,趙樸初為總干事,李文杰與劉君亮為副總干事,該會的任務是籌款救濟及設所收容戰區難民,安定市區居民生活,迎接上海的解放。

  5月25日,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軍上海市中、南區,蘇州河北即將解放。5月30日,趙樸初和李文杰共同受中共中央華東局及上海市委邀請,出席逸園大飯店的招待宴會,以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二十八周年。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趙樸初和李文杰積極為鞏固新生的上海人民民主政權和社會秩序穩定而努力工作。8月10日,趙、李等14名“星期二聚餐會”成員在八仙橋青年會九樓聚餐,決定恢復定期聚會活動,為黨獻計獻策;8月27日,上海市疏散難民回鄉生產救災委員會成立,曹漫之、趙樸初為主、副委,李文杰為第一副秘書長兼經濟籌劃委員會召集人;11月8日,趙樸初與王國秀、陳巳生、沈體蘭、吳耀宗自北京參加第一次全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載譽歸來,李文杰和星期二聚餐會成員黃定慧、江文漢、孫瑞璜、顧執中等為他們接風洗塵,傾聽開國大典和政協會議盛況,歡欣鼓舞。是月底,上海市冬令救濟委員會成立,趙樸初任副主委兼秘書長,李文杰任常委兼副秘書長,兩人繼續為華東地區戰后災民順利度冬獻計出力。

  1950年初,上海政局初定,百廢待興,3月7日成立了上海市生產救災委員會,市軍管會任命曹漫之、趙樸初、李文杰等11人為委員,曹漫之為主任委員,趙樸初為副主任委員兼秘書長,李文杰為副秘書長。生救會一成立他們就立即開展工作。在接下來的一周里,趙樸初和李文杰重點開展美國經濟合作總署中國分署物資的接管工作。3月下旬,中國人民救濟代表會議在北京召開,趙樸初作為華東生救會代表,李文杰作為聯救會代表一同北上,出席大會并同時當選為執行委員。會議期間,他們榮幸地在中南海受到周恩來總理接見,李文杰向周總理陳述了上海市宣傳節約救災運動和游民收容、改造的情況和意見。

  10月6日至9日,第一屆上海市人民救濟代表會召開,決議成立中國人民救濟總會上海分會,陳毅任主席,吳耀宗等四人為副主席,趙樸初為秘書長,李文杰等為副秘書長。隨后,上海市各界寒衣勸募委員會成立,陳巳生當選主委,李文杰為副主委兼總干事?;顒右缓舭賾?,上海市民踴躍捐贈,在聯救會廳內,走廊,免疫、棉褲、毛毯、面貌、棉鞋堆積如山,經過月余的努力超額完成了一百萬套征募任務。趙樸初以《將溫暖送到災區去》為題,作詩為勸募活動鼓勁助力,又親赴皖北、蘇北災區實地了解災情,掌握第一手資料,順利將上海人民的愛心和溫暖送到最急需的地方,保持了社會的穩定。

  相濡以沫摯友情

  1990年初夏的一天,李文杰來南小栓(趙樸初家住南小栓胡同)訪趙樸初不遇,留下一本書和以一疊手抄本讓邦織夫人轉交給趙樸初,書為《全國文史資料選輯》分冊,上面有沈祖戡寫的《我所了解的上海臨時聯合救濟委員會》一文。沈是臨時聯合救濟委員會主任惠輝慶的秘書,作為聯救會重要成員,文中涉及趙樸初和李文杰的內容肯定不少,這是李文杰送書的目的。手抄日記為牛皮紙封面,上用毛筆書“文革”前后日記摘抄·李文杰,時間是1986年11月。趙樸初知道,李文杰自15歲就開始記日記,幾十年未曾中斷。他堅持“來客必會、來信必復、有聞必錄、有求必應”的原則,讀書聽會有筆記,來往信件編號入檔,來訪人、事有記錄。因此這份手抄日記十分珍貴。這份日記記錄的時間段為1966年至1978年,共17部分,136頁;為什么摘錄這份日記,李文杰在前言中說明原委,“近從上?!缎旅裢韴蟆?、北京《團結報》、香港《大公報》以及其他刊物看到一些同志回憶寫的“文革”文章,深有感觸。病休在家,檢閱手存日記”,“本著團結向前看的主旨,遵照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和十二大精神,借鑒過去,面對現實策勵將來,為振興中華,實現四個現代化盡心竭力?!壁w樸初仔細翻閱著這一疊日記,與李文杰交往的一些事又浮現在腦海里。

  趙樸初于1953年進京擔任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是年,李文杰調任至民建會中央機關,先后任工商研究處、工商改造輔導處、秘書處副處長、調研部部長、工商研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組織委員會委員。

  在北京,這兩位老朋友時常聚在一起,談心交流,共敘友情。但在“文革”開始后的一段時間里兩人關系一度中斷。1969年年底,李文杰即將前往湖北沙洋干校勞動鍛煉,才找了個機會拜訪趙樸初話別。干校的兩年生活,兩人也沒有書信往來。1971年2月3日,李文杰夫人張錦玉赴蘇州為父親奔喪,在武漢巧遇同在沙洋中央統戰部干校的陳邦織,交談了解到趙樸初在北京的一些情況。同年10月6日,李文杰結束兩年的干校生活回到北京,在安排好單位工作后,李文杰連宿舍都沒有回,15日就趕到南小栓來見趙樸初,共述別后境況,趙樸初體弱多病,因心顫多發經常住院,李文杰得到消息總是在第一時間趕到醫院探視。1972年2月20日,李文杰去友誼醫院看趙樸初,恰是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的前一天,按計劃原本安排尼克松視察友誼醫院結果未能成行,但當日醫院的保潔保安工作十分周全,李文杰在病房遇見張紀元和陳毅副總理的兒子陳昊蘇,面對故人之子,想起當年叱咤上海灘的陳毅元帥,在場的人不禁感慨萬分;1973年1月2日,李文杰訪趙樸初,聞悉住北京醫院,次日即趕去看望老友及同住院的胡厥文、周士觀;1974年,趙樸初又添新病糖尿病,李文杰趕忙前去看望并一再囑咐注意飲食調整。1977年3月,趙樸初再次住院,李文杰分別于15日、25日去看望他。同樣,趙樸初對老友的感情亦如是,1978年2月21日,李文杰在家攀高,不慎折斷門齒兩顆,口唇下穿孔,在北京友誼醫院、宣武醫院住院101天,趙樸初常常抽空去病房探視,十分關心。

  在兩人的交往中,趙樸初和李文杰一直保持著“星期二聚餐會”傳統,每每重大節日和重大政治活動后兩人都會聚在一起交流意見。1973年9月12日,李文杰在中央統戰部參會聽取李全德同志傳達中共十大精神,會后即與趙樸初小談。1974年7月,趙樸初參加西南學習參觀組歸來,李文杰赴南小栓聽他談渡口市發展情況及貫徹中央指示情況。1977年元旦,李文杰學習兩報一刊的社論《乘勝前進》,隨即和夫人張錦玉訪趙樸初談感想。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后,1978年12月24日,李文杰和張錦玉一道走訪趙樸初,大談會議召開的前后形勢。

  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李文杰先后任外經貿部特約顧問,中國國際信托投資公司、中國工商經濟開發公司、中國國際經濟咨詢公司董事,兼任中華職教社理事,中國法學會、中國會計學會顧問,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副會長,中信律師及注冊會計師事務所顧問,廈門大學兼職教授;趙樸初也先后擔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中國佛學院院長,中國宗教和平委員會主席,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全國政協副主席;盡管兩人政務社會事務十分繁忙,但他們的交往和友誼繼續不斷。1985年4月15日,東吳大學北京校友會成立,趙樸初任名譽會長,李文杰任副會長。

  如切如磋君子誼

  趙樸初是享譽海內外的著名作家、詩人,曾結集出版《滴水集》《片石集》,去世后集大成出版《趙樸初韻文集》共收錄其作品2000余首;李文杰畢業于北京通才商業專門學校,是典型的“理科男”,殊不知他有一大嗜好是寫詩,有人統計他在上世紀90年代初僅兩年時間里就寫了684首,如此多產加一頂“詩人”的桂冠也不為過。有著共同的愛好,兩人的交往更增添了幾分雅趣。

  1973年7月31日,李文杰將和李寶森的詩及為鮑亞暉贈畫題詩抄寫下來,寄給趙樸初斧正。同年12月10日,趙樸初寫贈時作《八聲甘州》,辭《詠梅·祝毛主席八十大壽》給李文杰,次日,李文杰作《詠梅》詩七絕兩首贈趙樸初。1975年1月30日,李文杰將19歲以來所做的詩詞稿結集抄錄一本,名為《詩詞稿存》交趙樸初審閱;同年11月14日,又將自己新作送趙樸初指教。1976年1月16日,李文杰訪趙樸初,互示哀悼周總理的詩句。同年11月2日李文杰專門趕到廣濟寺與趙樸初談詩,兩人心情舒暢,不知日之將暮。1977年全國政協開會慶?!睹珴蓶|選集》第五集出版,趙樸初作詩一首在會上吟唱,李文杰在旁擊節稱善。12月21日,趙樸初將紀念周總理和陳毅元帥的小冊《永懷之什》贈李文杰。

  趙樸初和李文杰深耕中國傳統文化,他們交往的話題除了詩還有更多的內容,比如哲學、文史等。1974年4月1日,李文杰用半天時間和趙樸初討論哲學與佛教問題;7月份從趙樸初處借得夢雨老人《揚州方言韻語長短句》,半個月閱讀完畢又與趙樸初討論揚州方言的起源沿襲諸問題;1973年4月19日,李文杰專程前往趙樸初住處,與其談論佛教文物問題。

  1998年,李文杰去世,享年92歲。驚聞好友離世,趙樸初十分悲痛。1998年9月5日,趙樸初修書民建中央秘書長陳明德:

明德秘書長同志:

  介紹李清朗醫師奉訪,請洽談。

  清朗醫師是我老友李文杰同志之子,關于文杰的房屋事,我囑他向您詳細匯報。

  您知道,文杰是黃炎培先生的老戰友,也是民建的老會員,關于他的房屋,過去已交款購買,請您多予照顧,至所企感。

  順致秋安。

  這封信情真意切,體現了趙樸初對李文杰后人的關愛之情,也印證了趙樸初常說的一句古言,“一生一死乃見交情”。

作者:     責任編輯:張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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